又过了半个月。

那日清晨，祁遥醒来时发现自己连睁眼都费力了。

身体已经彻底到了极限。

“阿遇……”

“我在！”祁遇立刻凑过去，强笑着，“阁下，我在这里。”

“我…要走了……”

“不！不行！”祁遇猛地跪下，哀求着，“求您了！别丢下我……”

“对不起……”祁遥的眼泪缓缓滑下来，“对不起阿遇…以后…要好好的……”

“我不要！”祁遇滚烫的眼泪啪哒啪哒落了下来，“我只要您好好的！”

祁遥又笑了。

一如祁遇上辈子见到他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傻瓜…阿遇……谢谢你这三年…我很幸福……”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呼吸随之停了。

“阁下！”祁遇抱住那具渐渐冷下去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阁下！您看看我！您睁开眼看看我！”

“我那么努力…我那么拼命……”

“为什么还是留不住您……”

“为什么！！！”

老管家进来的时候，祁遇紧紧抱着祁遥的遗体，一动不动。

“大人…节哀……”

“出去。”

“可是……”

“出去！”

祁遇吼了一声。

老管家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遇就那么抱着，抱了很久很久。

祁遥葬在了城堡后面的墓园里。

墓碑上刻着：瓦伦西亚领主祁遥之墓。

祁遇站在墓前，面无表情。

老管家走过来：“大人…该继位了，瓦伦西亚不能没有领主。”

祁遇没反应。

“大人？”

祁遇慢慢转过头。

老管家心头骤然发寒，祁遇那双黑压压的眸子中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样的空洞才更让人心悸。

“继位？”祁遇声音似乎还带着淡淡笑意，“好啊。”

“我继位。”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让所有人都去陪他。”

老管家愣住了：“什么？”

“阁下死了。这世上最好的人死了。”

“那些欺负过他的，害过他的，骂过他的……还活得好好的。”

“这不公平。”

“所以……”祁遇笑了，“他们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

包括他自己。

祁遇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他列了个名单，所有曾经对祁遥不敬的、架空他的、说过他坏话的，全在上面。

彼得家族，是第一个。

祁遇带兵围了彼得家族的庄园。

彼得伯爵跪在地上磕头：“领主大人饶命！我们知错了！”

“知错？”祁遇垂着眼看他，“晚了。”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彼得家族其他人吓疯了，尖叫着四处逃窜。

“全杀了。”祁遇淡淡地说，“一个不留。”

士兵们犹豫。

祁遇抬眼扫过去：“听不懂？”

惨叫声响了一夜。

血流成河。

接着是巴克家族。

巴克伯爵想跑，被逮了回来。

“领主大人！我们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求您饶命！”

“我要的不是钱。”祁遇说，“我要命。”

巴克家族，灭门。

其他权臣家族，一个接一个。

祁遇的手段越来越狠。

不只是杀。

他要这些人受尽折磨再死。

彼得家族的人关在地牢里，每天受刑，求死不能。

巴克家族的人吊在城墙上，风吹日晒，活活饿死。

还有的被五马分尸，被千刀万剐，被扔进兽园喂野兽……

瓦伦西亚笼罩在血腥味里。

百姓们吓得不敢出门。

“领主疯了……”

“杀太多人了……”

老管家来劝：“大人，不能再这样了…百姓们都怕啊……”

祁遇端坐着，手里玩着一把匕首。

这是他上辈子打算用来刺杀祁遥的匕首。

“怕？”他冷笑，“让他们怕，阁下活着的时候，他们不也怕那些权臣吗？现在换个人怕而已。”

“可是……”

“再劝，你也去死。”

祁遇打断他。

老管家不敢说话了。

名单上的人都死光了。

瓦伦西亚的街上到处是刑场，血迹洗都洗不掉。

百姓活在恐惧里。

祁遇不在乎。

他每天去祁遥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阁下，我给您报仇了。”他对着墓碑说话，“那些欺负您的人，全死了，您高兴吗？”

墓碑静静立着，没有回答。

祁遇苦笑：“您肯定不高兴…您那么善良。可是我忍不住，一想到他们还活着，我就想杀人。凭什么您死了，他们能活？”

“凭什么……”

他趴在墓碑上，眼泪默默流下来。

“阁下我好想您…真的……好想……”

又过了几年。

瓦伦西亚在祁遇的强硬手段下稳定强盛，还横扫了周边其他的领地。

可瓦伦西亚强归强，瓦伦西亚的子民们却终日笼罩在血色阴影里。

祁遇的风评与上辈子完全不同，众人都称他为血色暴君。

祁遇又去了墓园，带了壶上好的酒。

“阁下，我陪您喝一杯。”

他坐下来，倒了两杯酒。

一杯给自己，一杯洒在墓碑前。

“欺负您的人，都杀光了。”

就差他了。

“瓦伦西亚现在挺好的，百姓日子也过得去。您想做的事，我都做完了。”

他喝了一口酒，眼泪掉进杯子里。

“可是您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我每天想…要是您还在该多好…要是能再看您一眼该多好……”

他又倒了杯酒。

“阁下，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我想…去找您。”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

看了很久，笑了。

“这匕首…本来是想伤您的，现在……用它去找您，去继续弥补我的过错，也挺好。”

刀尖刺进胸口。

血涌出来。

祁遇倒在墓碑前，嘴角带着笑。

“阁下…我来了……”

“您最忠诚的骑士祁遇…马上…就来了……”

老管家发现祁遇时，人已经凉了。

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脸上是带着期待的淡笑。

老管家哭了：“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祁遇被葬在祁遥旁边。

两座墓碑挨着，就像他们曾经那样。

永远在一起。

瓦伦西亚在又一阵腥风血雨后有了新的领主继位。

后山墓园的两座坟墓随着时代变迁、风雨侵蚀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但还是紧紧挨着，一直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