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弹指即过。

秦岳的洞府深处，暗金色的混沌星源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在他周身构筑出一个奇异的力场。外界稀薄的灵气被强行吸纳、转化，融入星源循环，缓慢却坚定地巩固着他刚刚突破的结晶大圆满境界。

《混沌星典》的经文在心间流淌，与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暗金星云漩涡相互印证。这两日，他并未尝试新的神通，而是全力体悟“寂灭新生”之道，梳理自身力量体系，将鬼哭林生死间的感悟彻底消化。

“混沌星源的本质，在于平衡与转化。寂灭是手段，新生是目的；包容是基础，主宰是方向。”秦岳睁开双眼，眸中暗金星云虚影一闪而逝，“问心殿之考，重在‘心’。外力可借，不可恃。关键还是本心澄澈，道基无暇。”

他起身，暗金长袍自然垂落，上面流转的星辉比两日前更加内敛深沉。心念微动，摇光剑佩贴身藏好，又将几样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收入袖中——虽然问心殿内未必能用上，但有备无患。

洞府外，大师姐林晚秋与青松师叔早已等候。除了他们，还有二十余名摇光峰的核心弟子与执事，皆是神色肃穆，眼神中带着担忧与坚定。

“秦师弟（师兄）！”众人齐声见礼。

秦岳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信任与寄托。他微微颔首：“有劳诸位相送。我走后，峰内安危，便拜托师姐、师叔与诸位了。”

林晚秋上前一步，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给他：“这里面是‘清心守神丹’与‘固魂香’，问心殿内或有迷神乱心之阵，或许有用。还有……”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玄诚子师伯暗中传讯，问心殿今日除了主持质询的七位长老，还有三位‘旁听’，分别是天璇峰韩嵩、开阳峰吴长老、玉衡峰赵长老。韩嵩必是发难主力，吴长老素来与韩家走得近，赵长老态度不明，需小心应对。”

“多谢师姐。”秦岳收起玉盒，将其与摇光剑佩放在一处。

青松师叔沉声道：“问心殿位于天枢峰‘明心崖’，距此三百里。圣地规矩，接受质询者需‘步行登崖’，不得御空，以示诚心。这一路……恐不太平。”

“弟子明白。”秦岳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他不再多言，对着众人抱拳一礼，转身迈步，朝着摇光峰山门走去。步履沉稳，不快不慢，暗金长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星陨天幕光罩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一道缝隙。踏出山门，外界的窥探神识瞬间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聚拢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恶意与好奇。

秦岳恍若未觉，沿着通往天枢峰的山道，一步步向前走去。

步行登崖，看似简单的规矩，实则是第一重无形的考验——既是考验心性与耐力，也是给暗中窥伺者出手试探的机会，更是让圣地众多弟子“围观”、形成舆论压力的过程。

果然，刚离开摇光峰范围不到十里，第一波“意外”便出现了。

山道拐角处，三名身着天璇峰服饰的弟子“恰好”走出，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倨傲，正是天璇峰内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韩林，韩家旁系子弟，结晶初期修为。

“哟，这不是摇光峰的秦师弟吗？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韩林皮笑肉不笑，故意将“师弟”二字咬得极重。他身后两人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隐隐成三角之势，封住了秦岳的前路与两侧。

周围山林间，早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峰弟子，见状纷纷驻足，议论纷纷。

“是韩林！听说他早就看秦岳不顺眼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问心殿前先来一场？”

“秦岳可是刚从鬼哭林回来，据说实力大涨……”

“那又如何？韩林背后可是站着整个韩家和天璇峰！秦岳敢动手吗？”

秦岳脚步未停，甚至连看都未看韩林一眼，仿佛面前只是三团空气，继续以原有的步幅和速度向前走去。

“站住！”韩林脸色一沉，没想到秦岳如此无视他，感觉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厉喝道，“秦岳！你杀害我天璇峰孙昊师兄，修炼魔功，勾结外敌，如今更是目无尊长，猖狂至此！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我天璇峰无人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右手五指弯曲如钩，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抓秦岳肩胛！这一抓看似寻常，实则暗含天璇峰“碎星爪”的劲力，足以裂石分金，更有一股阴寒内劲藏于指尖，专破护体灵力。

他身后的两人也同时出手，一人挥掌拍向秦岳肋下，一人弹指射出三道乌光，直取秦岳双腿膝盖！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想在“切磋”的名义下，让秦岳当众出丑，甚至留下暗伤。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都没想到，韩林等人竟敢在问心殿质询前公然动手！

秦岳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韩林的碎星爪即将触及他肩头、另外两道攻击也已临身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星辰震动的轻鸣，自秦岳体内传出。

以他为中心，三尺范围内，空气骤然“凝固”！不是真正的冻结，而是一种极致的“迟滞”与“沉重”感骤然降临！韩林三人的攻击在进入这三尺范围的瞬间，速度骤降十倍以上，凌厉的爪风、掌劲、乌光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威力大减，前进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见、缓慢无比！

秦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他只是继续向前迈步。

肩膀轻轻一碰韩林迟滞的利爪。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韩林惨叫一声，右手五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折断，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木才勉强停下，口喷鲜血，满脸骇然与痛苦。

而秦岳的肋下与双腿处，暗金长袍上星辉微微一闪，那迟滞的掌劲与乌光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另外两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收手后退，看向秦岳的目光如同见了鬼魅。

秦岳自始至终，目光平视前方，脚步节奏未曾有丝毫改变，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头的一粒尘埃。他从呆若木鸡的两人中间走过，继续沿着山道前行。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周围围观弟子反应过来，只看到韩林抱着折断的手惨叫，他的两个同伴面无人色地后退，而秦岳的背影已经远去，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韩林怎么自己飞出去了？秦岳好像……没动手啊？”

“是护体罡气？不对，没感觉到灵力爆发……难道是……领域？”

“怎么可能！他才结晶期！”

一片哗然中，秦岳的身影已消失在下一个山道转弯处。留下的，只有韩林痛苦的呻吟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意外”又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几名“醉醺醺”的别峰弟子“不小心”将酒坛摔碎在山道中央，碎瓷与酒液混合，暗藏蚀骨毒粉；另一次则是山道旁一块“松动”的万钧巨石“恰好”滚落，砸向秦岳。

秦岳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无视。

混沌星源形成的三尺“寂迟领域”自发运转，无论是毒粉还是巨石，在进入领域后都被迟滞、削弱，毒粉被星源之力直接炼化消散，巨石则在靠近秦岳身体三尺时便自行崩解成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他始终步履平稳，速度恒定，不急不躁，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这份深不可测的从容与强大，让后续暗中窥伺、蠢蠢欲动者纷纷收敛了心思，也让沿途越来越多的围观弟子，眼神从最初的戏谑、好奇，逐渐变为凝重、惊惧乃至……一丝敬畏。

三百里山路，秦岳走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日头偏西时，他终于来到了天枢峰脚下，那座高耸入云、通体灰白、仿佛由整块“明心石”雕琢而成的“明心崖”前。

一条笔直陡峭、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的石阶，从山脚直通崖顶的问心殿。石阶两侧，站立着两排气息沉凝、身着紫袍的圣地执法弟子，个个目不斜视，肃穆威严。

崖下，已聚集了数百名各峰弟子，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正拾级而上的暗金色身影。

石阶本身并无禁空阵法，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条登山路。越往上，压力越大，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心底拷问，有无数幻象在眼前闪现。这是问心殿自带的气场，考验登崖者的心志与道心。

秦岳踏上第一级石阶。

压力悄然降临，心底似有杂念滋生。他面色不变，丹田内暗金星云漩涡微微转动，一股“寂灭万念，守心如一”的意韵自然流转，将一切杂音幻象抚平。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伐依然稳定，速度甚至比在山道上时更快了一些。

一千级，两千级，三千级……压力倍增，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厉声质问、诱惑、斥骂。秦岳心神如古井，映照万象而不为所动，暗金长袍上的星辉在压力下反而更加凝实。

六千级，七千级，八千级……压力已如实质，足以让寻常结晶中期修士举步维艰，心生魔障。秦岳额角隐现细汗，但眼神清明依旧，体内混沌星源奔流如长江大河，支撑着他稳步向上。

九千五百级，九千八百级，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当秦岳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明心崖顶那一片开阔的、以青玉铺就的广场上时，周身压力骤然一空。他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唯有眼眸深处，仿佛经过洗涤的星辰，更加深邃明亮。

广场尽头，是一座形制古朴、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巍峨大殿。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尽道韵的古篆——问心殿。

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者，正是圣地执法殿副殿主、今日质询的主持者之一，道号“铁冠”的金丹中期长老。

铁冠长老目光如电，扫过秦岳全身，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沉声道：“摇光峰弟子秦岳，奉长老会令，入殿接受质询。殿中规矩，不得喧哗，不得隐瞒，问心镜前，真伪自现。你，可明白？”

秦岳躬身一礼：“弟子明白。”

“进殿。”

随着铁冠长老一声令下，那两扇沉重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声音与光线的黝黑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一股更加古老、肃穆、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气息，自殿内弥漫而出。

秦岳整了整衣袍，神色平静，目光坚定，迈步踏入那片未知的幽暗之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那紧闭的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感受到其中即将爆发的、决定一个人乃至一峰命运的风暴。

问心殿内，灯火幽微。七道气息磅礴的身影，高踞于殿内上方的七张玄铁座椅之上。两侧稍矮的位置，另有三张座椅，上面坐着韩嵩、吴长老与赵长老。

大殿中央，一面直径丈许、边缘布满裂纹、镜面却依旧澄澈如水的古镜，悬浮于半空，镜面正对着刚刚走进殿中的秦岳。

镜中，映照出他平静的面容，与那一身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长袍。

质询，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