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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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宫中,李破享受着妻子无微不至的服侍,心里暗自得意,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以后看来时不时病上一下,也未尝不可嘛。

“我说……我也就是有点头晕,王医正也说了,无甚大碍,这药汤就没必要喝了吧?”

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闻着就很下饭……

李破当即抗议道。

李碧笑颜以对,“夫君向来身强体健,无病无灾,今偶感不适可不能疏忽,药肯定是要喝的,良药苦口嘛,夫君这么聪明,什么道理都懂,不用妾身多说吧?”

李破眼瞅着妻子端起碗,小饮一口,又吹了吹热气,端到他的嘴边,觉着这和哄孩子差不多。

李破左右瞅瞅,估计现在说自己是装病,这婆娘也不会信了,索性端起碗来大口喝了。

只是当一大碗药汤灌下去,他便感觉这次装病好像有点亏了,太他娘的难喝了,上次喝药是什么时候来着?有这么难喝吗?

姓王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喝过中药的人都知道那种从里到外的恶心劲,这罪受的有点没必要,李破干呕了两声,心里已是破口大骂。

…………

“秦王府的侍从你管的多些没什么,如今儿子大了,东宫的事情你少管些,尽量让他自己做主。”

“这还用你说?只是东宫就在宫里,乱七八糟的人也进不来,大郎前些日过来寻我,让我给他再拨些宫人,还特意说要年长些的,你让我怎么办?”

年长些的?

李破摸了摸下巴,觉着儿子应该是心存善念才会这么要求,“海选过后,宫里要放出去一些人吧?”

李碧一边扶着他躺倒,好像他生了重病一般,一边道:“你也想到了?大郎啊,小的时候颇为顽皮好斗,那时真没看不出来,大了竟是如此心善。”

“我这刚醒,躺着做什么?赶紧弄点吃的过来,饿了……”李破刚躺下就又坐了起来,喝药的恶心劲还没过去,得吃点东西垫垫。

至于儿子心善……他哪里会看不出来?到底是受了元朗的影响,还是像文人常说的在宫中养于女子妇人之手所致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自己的主见,对待臣民心善一些不是坏事,糟糕的是那种听什么是什么的滥好人。

还有杨广那种自觉聪明,实际上好高骛远,对臣下百姓却没有一点怜悯之心的二代目。

…………

而此时此刻,夫妻两个议论的好大儿正在舅舅府中吃酒。

两人都经了此次超长的朝会,可谓身心俱疲,歇了一个下午,李原恢复的不错,也正好借着休息的由头来了舅舅府中赴约。

元朗则是腰酸背痛腿抽筋,跟外甥吃吃喝喝,也当是松缓精神了。

李原如今虽是太子,到了哪里都要讲规矩,不像以前那么自由自在了,可在元朗府中却不是外人。

他在舅舅府上和在秦王府几乎没什么区别,舅甥两个时常相聚,府中从上到下早已习以为常。

元朗的长子和次子都不在府中,李原过来就和舅舅说话,连表弟表姊妹都没过来相见,太熟了,常来常往的根本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阿史那云真露了一面,问了问皇后娘娘和贵妃安好,也没说旁的什么,李原一一答了,就是觉着婶娘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不过也未深想。

舅甥两个在花厅当中弄了几个小菜,先是一道抱怨了这次朝会太过受罪,朝臣们准备的文章弄的人头昏脑涨。

元朗说自己趁机在殿中角落咪了两觉。

得意的好像干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逗的李原酒都喷了出来。

接着便跟舅舅诉苦,他没那么好命,间或还得在朝上说话,连打个小差都不可能,十分遭罪。

像往常一样,元朗紧着安慰外甥,“此次大朝不同以往,你这太子头一次在大朝上亮相,我稍稍听了些议论,都在夸太子端方庄重,言之有物,有人君之相呢……”

李原在舅舅面前也不谦逊,得意的跟舅舅碰杯,入主东宫之后,感受完全和当秦王时不同,压力山大,手忙脚乱是难免的。

现在他在为出京做准备之外,还要先把东宫的架子搭好,另外也要挑选一个方向。

太子是要参议朝务的,但毕竟只是太子,不会像皇帝一样方方面面都管,所以政务上要挑拣一下来做。

历朝的太子都如此这般,大差不差,除非皇帝怠政……那太子也要掂量一下分寸才行。

不管怎么说,储君都属于是高危职业,当了太子又被废的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原因还五花八门。

所以当了太子的人,再小心也不为过,却又不能过于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储君难做就在于此。

当然了,李原的情况没那么复杂。

他是李破的长子,又是皇后所出,天然就具备无可争议的正义性,弟弟们又都还小,他有着大把的时间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只这两条,就胜出前辈们太多太多。

现在李原其实只需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更好的展现出自己的才能,持续的得到父亲的认可。

太子的权位都来自于皇权的延伸,太子足够强大,掀翻父亲的事情很少,却不是没有,弑兄杀弟囚父的李二郎虽非太子,却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而几乎全部的太子在登上皇位之前都需要父亲或者母亲的扶持和认可,这毋庸置疑,大多数也就是在父亲老弱之时能张牙舞爪一下。

都说皇家没有亲情,那是因为皇帝和储君天然就有矛盾之处。

作为皇帝,眼瞅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太子却年富力强,有几个心里能舒舒服服,不给儿子找点事的?

而作为太子,一直受制于父亲,心里也不会舒坦。

这般一来,一个不小心也就成了父子反目成仇的局面,而吃亏的多数都会是太子。

李原暂时也不用担心这些,他身边的人商议的结果也很有趣,暗戳戳的暗示于他,用事平庸一些不怕什么,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换句话说,就是把皇帝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其他的事尽量不要插手,尤其最忌刻意拉拢朝臣。

所以说朝臣对他的称赞和认可,不用太当回事,这只是储君迈出的第一步。

…………

舅甥两个谈谈说说间,饮了不少,李原还小,饮酒有所节制,这是他在父亲身上学到的,不用左右人相劝,他饮酒从不过量。

元朗也知道他的习惯,饮的差不多了,便命人上了茶汤,劝着外甥多用点吃食压压酒意。

今天的饭食有点咸,李原还笑着调侃舅舅,“盐价一年低似一年,少府和光禄寺这两年都在抱怨少了进项,阿舅这府中倒是得了便宜,用起盐来没个计较了。”

元朗哈哈一笑,跟外甥碰了一杯,你饮你的涤烦子,我自饮我的忘忧君。

“这算什么?当年你阿舅我在马邑和你阿爷,还有你舅祖聚在一起吃喝的时候,却是唯恐用盐不多,没了滋味。

而且军中的饭食你是没用过,粟米饭配腌菜,就这两样养活了不知多少军卒。

后来还有宝汤,那是你阿爷出的食方,有肉有菜,用的喷香。

军卒士气大振,打起仗来都比对面的多些气力……”

李原灌了杯茶汤,解了解咸腻,好奇的问道:“宝汤我还真没吃过,这次出去总得尝尝。”

元朗,“你阿爷阿娘放你出京,是让你见见外面的世道,尝尝新鲜物什没什么,但入口的东西你可得小心点。”

李原嬉笑一声,“省得省得。”

听他模仿河北口音,元朗被逗的大笑,“这次带兵的护卫听说是裴行俭和苏烈两位将军?”

李原,“定下来了,就是这两位。”

元朗道:“那护卫在你身边的应该是裴将军了……这两位在辽东立下好大功劳,都有名将之资,却需好好亲近。

就是不知为人如何?你见过他们没有?”

李原道:“裴将军执掌千牛备身府,倒是在宫里见过两次,苏将军也就是授功的时候见过,却未曾说过话。”

“裴行俭曾为左御卫大将军府长史,你和他相处要掂量一下,尉迟那两兄弟是怎么回事,至今可还没定呢。”

李原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日阿爷带人去了他们府上,我听阿爷的意思,尉迟尚书要贬去岭南为官。

尉迟大将军……估计会调任兵部尚书,阿舅,你听听就完了,别出去乱说。”

元朗愣了愣神,这和他之前的猜测有着天壤之别,他还以为尉迟信快要人头落地了呢,不想这两兄弟竟然熬过了这一关。

苏元宰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心里想着,嘴上却道:“你……你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闷在心里的事越多,人这过的越难快活,知不知道?”

李原用了几口菜,又灌了一杯茶汤,笑眯眯的道:“阿舅和苏尚书好像颇有交情,可莫要轻易传话给他,落个人情什么的才好。”

元朗微滞,这小外甥还真是长大了啊……这心眼转的,可是有姐夫当年几分风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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