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赞赏的拍了拍穆离的肩:“好小子,知恩、记恩,不把任何善意当成理所当然,你是个好小子,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看着纸上被写得端端正正的名字,皱起眉头:“岑?这个姓可不常见,应该不难找,你知道他多大了、他爸叫什么吗?”
穆离摇头,面上现出几分急切,一股脑儿的补充自已知的线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岑暮寒,当年他救我的时候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对了,他的身手很好,应该是受过训练的,面对好几个绑匪,他依然能从容周旋。
但当时我的头受了伤,在脱险后就晕过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仔细搜刮着脑内的信息,想着还能提供些什么,突然想到什么,又拿起笔,伏案在纸上涂涂画画,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仔细看了看,将画纸递给陈老:
“您看,他大概长这样子,很好看,皮肤很白,那天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白衬衫,米色的裤子。”
陈老接过画,笑着赞了他一句:“八岁时见过一面的人居然能画这么细致,还得是年轻人,记性是真好。”
他细细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紧,半晌不说话。
穆离有些紧张:“陈老可是看出什么了?”
陈老却又缓缓摇了摇头:“就是刚开始一晃眼的眉眼好像有点眼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应该不是我见过的人。”
他把画像仔细的收好,语气很认真:“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帮你查一查,只要这个人还在京城地界,应该是能找到的。”
穆离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依陈老的意思回去等消息。
其实他在事业建立初期就已经在自己所能涵盖到的关系网内打听岑暮寒的身份了。
只是京城很大,而他所知的线索太少,这个时候的通讯不发达,想要找到一个仅仅知道名字且已经“死”去多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秦杨他们几个自然也在出力的范围之内,而且是最卖力的几个。
只是他们几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力量实在是不够强大。
而且他们认识的基本都是年轻一辈,对于这些陈年的旧人旧事就更不知道了。
这一次陈老虽然没有把话说满,但他那样身份的人,能说到这个位置,几乎就是把握很大的意思了。
果然,不到三天,陈老便打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穆离急忙赶了过去,脚底都快跑出了火星子。
看得出来陈老很重视这件事,特地派了警卫员在大院门口接他。
穆离跟陈老有过多次来往,这个姓越的警卫员一直跟着陈老,跟他也已经很熟了。
穆离的年纪小,管这位警卫员叫越哥,彼此说话很方便。
越哥一路走,一路小声介绍了一下情况。
陈老发动了几位他的老战友,那张画像也被临摹了几份分发下去了。
今天是事情有了切实眉目,陈老特地把那知情人叫到了家里,才通知穆离过来,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穆离进了屋,果然看到左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那人国字脸,是个很正派的长相,一身军装笔挺,坐在那里腰背也挺得笔直。
陈老亲自给双方介绍,他对于这个名叫周建平的男人身份没有过多表述,只让穆离叫他周叔。
周建平并没有因为穆离年轻而对他有丝毫轻视,虽然一看就是个不常笑的人,但对于穆离,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和蔼了。
陈老知道穆离急切,没有让双方寒暄太多,直接进入主题:“小周啊,关于那个叫岑暮寒的年轻人的情况,你再给小穆说一说。”
周建平从怀里拿出一张临摹的跟原版几乎没有差别的画像平铺在桌面上,面色并不轻松,显然他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并不认得岑暮寒,但跟他爸在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这才对他的事有了些了解。
他爸叫岑永隽,本来在京城不算寂寂无名,但他早年因故一直处于半退的状态,不管事了,渐渐的才没几个人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穆离,不自觉的轻叹了口气:“他家里的变故,就是他的儿子岑暮寒在多年前一次归家时被车撞伤。
当时情况很糟糕,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只是勉强还算活着而已。”
穆离一只手按在身侧的沙发扶手上,指尖用力得泛白,全身肌肉不自觉的绷紧到发僵,声音有些干哑:“植物人……”
其实对于“植物人”这个结果,穆离的心里是有些准备的。
毕竟如果是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年?
可是当亲耳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咯噔”一声,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建平看着他的神情,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之色,语气也是沉重:“当时岑永隽几乎疯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后来抢救成功,过了最初的危险期后,医生说,以当下的医疗水平,岑暮寒几乎是醒不过来的。
可是岑永隽不肯放弃,带着他到处去求医,这么多年,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
他妻子早逝,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岑暮寒出事之后,他在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大半,只一心扑在儿子的身上,工作这边几乎什么也顾不上了。
组织上舍不得他这个人才,也同情他的家庭情况和精神状态,一直保留着他的职位。
直到前些年,他再次带着岑暮寒回了京城,估计是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
他身体不好了,精神也不太好,实在无法全身心的投入工作,本人又再次主动递了材料,不愿占用国家资源,上面这才给他办了病退。
当时我还去看望过,他儿子被他照顾得很好,可是他……唉,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不止十岁,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岑永隽退了许多年了,那些年大多时间也只是挂个名,很少管事的状态,他家的事,甚至是他们父子,现在几乎很少人提起了。
正如当年的医生所说,无论岑永隽如何努力,岑暮寒也根本没有醒来的希望。
听说从今年年初开始,岑暮寒的情况开始变得不好,身体各项机能都开始减退,岑永隽着急上火,却也没了办法。
按现在的情况看,那孩子大概是过不去这个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