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铁路初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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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九年,十月初三。

应天城外的旷野,被一场史无前例的喧闹彻底点燃。

自打三天前,工部和那新设的“铁路管理司”联名贴出告示,说朝廷要在龙江口搞什么“直隶铁路一期竣工试通车大典”,整个应天府连带周边州县就疯了。告示上那文绉绉的词儿老百姓看不懂,但“太上皇、皇帝、吴王、太子亲临”、“钢铁巨车首次现身”、“日行千里”这几个词儿,就像在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炸得人心里痒酥酥、慌突突。

好奇啊!谁不好奇?告示上说那“火车”不吃草不喝水,烧煤就能自己跑,还力大无穷能拉好几座山的货,这不成精了么?

怀疑啊!不少老学究、老庄稼把式嗤之以鼻,认定这是官府糊弄人的把戏,要不就是吴王殿下又琢磨出的新奇玩物,中看不中用。

但更多的,是憋着一股劲儿想瞧热闹、开眼界。

于是,从初一开始,通往龙江口的那几条官道就堵成了长龙。牛车、驴车、独轮车、挑担的、步行的……拖家带口,呼朋引伴,跟赶年度最盛大庙会似的,乌泱泱往城外涌。

小贩的嗅觉比狗还灵,茶水摊、包子铺、杂货担、甚至算命的、卖跌打膏药的,都沿着人流向龙江口蔓延,硬生生在荒郊野地里催生出几条临时街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尖叫笑闹声混作一团,沸反盈天。

等到了十月初三这天,龙江口新建的那个气派站房周围,更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应天卫戍司的军汉,乃至抽调来的神策军精锐,一个个盔明甲亮,如临大敌,手拉手结成好几道人墙,才勉强圈出一块举行仪式的空地,和一条直通站台的御道。

被拦在外围的百姓们踮着脚、伸着脖子,嗡嗡的议论声像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俺滴娘诶,那台子上用黄绸子盖着的,是个啥?瞧那轮廓,怕不是得有十丈长?”一个黑脸庄稼汉咂舌。

“听说是车!铁做的车!叫‘火车’!”旁边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商人模样的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打听来的优越感,“吴王府‘瑞恒昌’的管事喝醉了透露过两句,说这玩意儿是墨家院那些大师傅们的心血,烧石炭,冒白汽,劲儿大无穷!”

“铁车?烧石头?还冒气儿?这不成镇河铁牛成精了?”一个老者连连摇头,满脸写着不信,“铁那么沉,咋能自己跑?定是里头藏了力士,或者用了啥妖法……太上皇和陛下可别被唬弄了。”

“呸!老王头你别瞎说!”一个年轻后生反驳,眼睛放光,“吴王殿下弄出来的东西,啥时候差过?早年的雪花盐、香胰子、新农具,哪样不是利国利民?我看这火车,准又是件了不得的宝贝!待会儿瞧好吧!”

争论声此起彼伏,怀疑与期待,畏惧与兴奋,在空气中剧烈碰撞。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站台月台上,那个被巨大明黄绸缎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庞大狰狞轮廓的未知之物上。那沉默的巨物,即便一动不动,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压迫感。

辰时三刻,朝阳已升得老高,金灿灿的光芒洒在新建的龙江站站房琉璃瓦上,反射出炫目的光。

站房是格物院那帮疯子工匠和工部老师傅吵了无数架后才定下的样式——飞檐斗拱是祖宗法度不能丢,但巨大的玻璃窗、拱券门洞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新奇。

门楣上“龙江站”三个鎏金大字,是皇帝朱标的御笔,此刻正熠熠生辉。

“咚咚咚——!”

沉重的净街鼓擂响,紧接着是悠扬肃穆的礼乐。御道尽头,皇家仪仗浩浩荡荡而来。龙旗、凤扇、金瓜、钺斧、响节……在秋日晴空下闪耀着威严的光芒。负责警戒的军士们齐声低喝:“肃静!跪——!”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黑压压的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三驾巨大的明黄御辇在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站前广场。率先从第一驾辇车上下来的,是太上皇朱元璋。

老爷子今日穿着常服,并未刻意打扮,但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一下车就牢牢锁定了月台上那黄绸覆盖的巨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角,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太上皇后马秀英紧随其后,轻轻搀扶着丈夫的胳膊,眼中有关切,也有一丝对未知事物的淡淡忧虑。

第二驾御辇上,皇帝朱标扶着皇后常元昭下车。朱标一身赭黄常服,气度沉凝,目光扫过万民,又落向火车,沉稳中透着审慎的期待。

常元昭皇后凤冠霞帔,仪态万方,只是偶尔投向那“黄绸怪物”的眼神,泄露出一丝属于女性的本能不安。

第三驾御辇停下,吴王朱栋利落地跳下车,转身伸手,温柔地将王妃徐妙云扶下。朱栋今日一身军服礼服,金纹滚边,领口肩章上,五颗金星拱卫日月徽记烨烨生辉,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英武。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从容的笑意,那是一种见证历史、甚至亲手推动历史的笃定与自豪。徐妙云妆容精致,气度高华,与吴王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她悄悄握了握丈夫的手,低声道:“王爷,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放心。”朱栋回以宽慰的笑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墨筹那家伙,昨晚恨不得睡在车头上。茹尚书更是把这边角角落落查了八遍。出不了岔子。”

太子朱雄英、吴王世子朱同燨骑马跟在御辇之后。朱雄英一身杏黄太子常服,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努力维持着储君的稳重,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不断瞟向火车的目光,暴露了他强烈的好奇。

朱同燨则是一身利落的世子服,少年意气,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要不是碍于场合,恐怕早就冲过去研究了。

再后面,楚王朱桢、湘王朱柏这两位朱栋的“铁杆跟屁虫”亲王,更是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掀开那黄绸看个究竟。朱桢低声对朱柏嘀咕:“老十三,瞧见没?那大家伙!二哥这次玩得更大了!”朱柏眼睛发亮,猛点头:“七哥,待会儿说啥也得求二哥让咱们摸摸!”

勋贵队列里,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梁国公蓝玉等硕果仅存的开国老帅,也是神色各异。

李文忠抚着短须,若有所思;冯胜眉头微皱,似乎在估算这铁家伙的军事价值,蓝玉则目光灼灼,带着武将特有的对强大力量的天然兴趣。

文官班列前排,华盖殿大学士韩宜可、谨身殿大学士刘三吾等人,大多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站在工部尚书位置的严震直,虽然努力保持着端庄,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这可是他工部尚书任上,主持的最大、最新奇、也最冒险的工程!

“父皇,母后,请。”皇帝朱标亲自上前,虚扶着朱元璋,一家子核心成员,在百官簇拥与万民仰望中,登上了正对月台、早已布置好的观礼台。

观礼台上御座与臣工座位早已设好。众人落座,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秋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诏书,用他最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宣读那份文采斐然又意义重大的《直隶铁路一期工程告成暨试通车诏》。

诏书内容无非是回顾艰难、表彰功绩、展望未来,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让有心人暗自心惊——朝廷对这“铁路”的重视,超乎想象。

诏书读完,该工部尚书严震直汇报具体工程情况了。老尚书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台前,面向御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洪亮:

“臣,工部尚书兼铁路管理司督办,严震直,谨奏!”他展开一份厚厚的卷宗,“应北铁路一期工程,自洪武二十二年年二月十五,于徐州云龙山破第一抔土始,至乾元九年九月二十八全线铺轨合龙止,历时十年又七个月零十三天!南起应天龙江站,北至徐州云龙山站,途径江宁、江浦、滁州、定远、临淮、中都、宿州、铜山等八州县,设大小车站十一座,修筑桥梁五十四座,开凿穿山隧道五处,总长六百九十三里七分!累计征募……不,是雇佣各地匠户、民工逾九万三千人次,耗用钢材、精铁、水泥、枕木、石料……计值洪武重宝银币一千八百七十五万余两!”

这个惊人的数字让观礼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一千八百多万两!虽然早知道吴王府富可敌国,朝廷和内帑也出了部分,但这数目依然骇人听闻。不少守旧官员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又在心疼钱。

严震直却越说越激动,腰板挺直,声音拔高:“然,此巨万投入,换来的是亘古未有之通途!经格物院与铁路管理司反复严测,轨道平直误差不及毫厘,桥梁坚固可承万钧,隧道通达山腹如履平地!而今日即将揭晓之‘洪武号’蒸汽机车及配套客货车辆,更是集墨院长毕生心血、格物院上下数百匠人智慧之大成!其力,可拽山岳;其速,可追流星;其稳,如坐华堂!臣,严震直,以项上人头与毕生清誉担保,应北铁路一期,质量绝佳,完全具备通车运营之条件!恭请太上皇、陛下、吴王殿下,为‘洪武号’揭彩,亲乘此龙,御览我大明工匠开创之千秋伟业!”

说完,老尚书已是满面红光,热泪盈眶。这三年的压力、非议、辛劳,似乎在这一刻都值了。

“好!”太上皇朱元璋率先喝彩,声音虽不如年轻时洪亮,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力度,“茹爱卿,还有墨爱卿,还有那些出力的匠人、民工,都辛苦了!这是给咱大明长脸的大事!标儿,栋儿,开始吧,让咱也开开眼,看看这‘钢铁巨龙’,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神!”

“儿臣遵旨!”朱标和朱栋同时起身。

最激动人心的揭彩时刻到了。按照事先议定,由太上皇、皇帝、吴王、太子共同执绦,象征此国之重器承前启后,凝聚三代之心血与期望。

四人缓步走下观礼台,穿过肃立的仪仗,踏上宽阔的月台,来到那庞然巨物之前。明黄的绸缎如同瀑布垂落,边缘垂下三根碗口粗的金色丝绦。

朱元璋站定,伸出那布满老茧、曾执掌乾坤的大手,握住了居中那根。朱标在左,朱栋在右,各自握住一根。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全场屏息,连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司礼太监运足中气,拖长了尖细的嗓音:“吉时已到——揭——彩——!”

四人对视,微微点头,同时用力向下一扯!

“哗啦——!!!”

巨大的绸缎应声滑落,如同揭开了神魔的面纱!

“嘶——!”

“额滴亲娘咧!”

“天爷爷!这是啥怪物!”

“龙!铁打的龙!活的!”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惊呼、尖叫、倒吸冷气声!月台上下,观礼台内外,乃至更远处踮脚张望的百姓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浪狠狠拍中,轰然炸开!

呈现在数十万道目光中的,是一个完全超越时代想象极限的造物!

最前方,是一个庞大、黝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圆柱形车头,宛如洪荒巨兽蛰伏的头颅。车头上方,一根粗壮的烟囱直指苍穹,下方是错综复杂、充满力量美感的连杆、曲轴和硕大无比的主动轮。

车头两侧,赤金铸造的“洪武”二字,在黑色底漆衬托下,犹如巨兽睁开的怒目,凶威凛凛。车头正前方,一面鲜艳的大明日月旗迎风招展。

车头之后,牢牢连接着五节同样乌黑锃亮、方正厚重的车厢。车厢侧壁开着一排排明亮的玻璃窗,下部是整齐的钢铁轮对。整列火车静静地卧在两条笔直钢轨上,全长超过十五丈,钢铁的躯体在秋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沉默,却散发着碾压一切的霸道气息!

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

对于一辈子见过最快的不过是奔马,最重不过是粮船大炮的古人而言,这静静匍匐的“洪武号”,根本不是车,是怪物!是神迹!是能把人碾成肉泥的钢铁凶兽!

发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心脏,不少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孩童哇哇大哭,甚至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屎尿齐流。

连观礼台上不少文官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武将们虽然胆气壮,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喉结滚动。

楚王朱桢和湘王朱柏这俩活宝,刚才还兴奋得不行,此刻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朱桢扯了扯朱柏的袖子,声音发干:“老、老十三……这玩意儿……是不是忒大了点?看着有点瘆人啊……”朱柏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怕、怕啥!二哥弄出来的,肯定是好的!”

太子朱雄英也受到了强烈冲击,但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从那冰冷的钢铁巨兽身上扫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就是王叔说的‘火车’?图纸和模型,远不及实物之万一!此等造物……真乃夺天地造化之功!”

皇帝朱标瞳孔微缩,胸口起伏,显然也在努力消化这惊人的视觉信息。他看向身旁的弟弟,却见朱栋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正用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洪武号”,那眼神,就像老农看着自家地里最茁壮的一棵庄稼。

太上皇朱元璋眯着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钢铁怪物,从车头看到车尾,又从车尾看回车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阅尽沧桑的虎目之中,精光爆闪,仿佛要看透这铁壳子里的所有奥秘。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娘的……还真弄出来了……够劲!”

马秀英皇后紧紧攥着佛珠,低声诵念:“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常元昭皇后和徐妙云王妃也是花容微微失色,互相握紧了手。

“父皇,大哥,诸位,”吴王朱栋清朗的声音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与惊惶。他向前一步,站在火车与众人之间,仿佛一座桥梁,连通着未知的钢铁世界与惶惑的凡俗人心。“此即‘洪武号’蒸汽机车!其动力之源,在于车头内之蒸汽机。以石炭为薪,煮沸清水,生高压之气,推动机括,带动车轮。其后所挂,三节为客厢,两节为货厢。今日为试乘观礼,仅挂五节。待日后运营,视需可挂十节、二十节不止!”

他转身,拍了拍身边冰冷坚硬的车厢壁,发出“砰砰”的闷响,朗声笑道:“此非妖异,亦非神怪,乃我大明工匠,格物致知,巧用水火风雷之力,驾驭金铁之材,所铸就之‘陆地行舟’、‘铁马飞车’!其行于特制铁轨之上,平稳胜过楼船画舫,迅捷超越千里名驹!今日,便请父皇、母后、大哥、大嫂,及诸位宗亲大臣,随我一同登车,体验这‘坐地日行数百里’之快意!也让天下臣民亲眼见证,我大明工巧之技,已至何等境界!”

说罢,他率先走向中间那节装饰最为华美、车门洞开的车厢。那是精心准备的“御用观摩车厢”。

朱元璋看了一眼皇帝朱标。朱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用力点了点头:“父皇,二弟所言极是。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验。此物关系未来国运,儿臣愿陪父皇,亲身一试。”

“嘿!”朱元璋低笑一声,那股子开国帝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气勃然而发,“老子刀山火海、尸山血海都蹚过来了,还能被这铁疙瘩吓住?走!都跟上!咱倒要看看,栋儿你这牛吹得响,这车是不是真跑得稳!”老爷子一甩袖子,也不用马秀英扶了,龙行虎步,跟着朱栋就朝车厢走去。

太上皇一带头,谁还敢怂?皇帝、皇后、吴王、王妃、太子、诸王、核心勋贵重臣,尽管心里依旧打鼓,也只好硬着头皮,依次走向那钢铁怪兽张开的大“嘴”。

车厢门处铺着红毯,有内侍搀扶。朱元璋第一个踏进车厢,脚步顿了顿。车厢内的景象,再次让他眉毛一挑。

宽敞!这是第一印象。比他那辆最大的御辇里面还要宽敞明亮得多!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车厢壁是深色楠木镶板,雕刻着精美的江山社稷图。两排宽大舒适的座椅相对而设,包裹着明黄色云锦,中间固定着紫檀木小几。

最稀奇的是那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窗,光线毫无阻碍地透进来,照得车厢内亮堂堂的,窗外景色一览无余。

角落里,还有小巧的铜制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一切都透着一种迥异于传统车轿的、新颖的舒适与实用。

“有点意思。”朱元璋嘀咕一句,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朱标陪坐一旁。马秀英、常元昭、徐妙云等女眷坐了对面。朱栋则坐在父皇和兄长下首。太子、诸王及李文忠、冯胜、蓝玉等重臣依次落座。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色,但更多的是新奇,忍不住四下打量,摸摸光滑的楠木护板,按按柔软的锦垫。

“这琉璃窗真亮堂!”湘王朱柏忍不住小声对楚王朱桢说,“六哥,瞧,外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闭嘴,老实坐着!”朱桢低喝,但自己也忍不住瞟向窗外那黑压压、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的百姓。

车厢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寂静在车厢内弥漫。

月台上,工部尚书严震直和一身油污工装、眼睛却亮得吓人的墨筹,正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墨筹趴在车头旁,对驾驶室里两个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弟子吼道:“压力!再看一眼压力表!水位!煤量!都给老子检查仔细了!今天要是出半点纰漏,老子把你们俩塞锅炉里烧了!”

“师父放心!万无一失!”两个弟子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

墨筹跳下车,跑到御用车厢窗下,对着里面的吴王朱栋用力点了点头,举起右手,握拳,然后猛地张开——准备完毕!

朱栋微微一笑,对朱元璋和朱标道:“父皇,大哥,要发车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朱标也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月台上,墨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一生的力气都吼出来,他面向车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添煤——!加压——!准备——发车!!!”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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