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咸鱼联手端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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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监督员干了小半年,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周边几个社区算是出了名。不是啥大名气,就是那种“菜市场里戴红袖章的老爷子们”那种名头。摊主们见了我们,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习惯,现在甚至能开玩笑了:“陆老,今天检查哪项?我这儿可是严格按照您上次提的要求整改的!”

老王最得意的是学校周边那些小摊贩的变化。现在实验小学门口摆摊的,都挂上了“食品安全达标摊点”的小牌子,油天天换,食材有记录,还有了简易的防尘罩。家长们放心,孩子们吃得开心,摊主生意反而更好了。老王说这叫“三赢”。

但我知道,食品安全这潭水深着呢。我们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小波澜,底下什么样,难说。

那天周六,照例是我们老家伙碰头会的日子。在社区活动室,大家围坐一圈,交流一周的巡查情况。老王先说:“我这周重点查了中学周边的流动摊贩,问题不大。就是有个卖煎饼果子的,酱料是自己调的,我问他要配方,他说是祖传秘方,不给看。这算不算问题?”

老周推推眼镜:“自己调制的酱料,如果没有检测报告,确实存在风险。但如果是祖传配方,用了很多年没出过问题,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我建议让他提供主要原料的合格证明,再观察。”

老李分享的是餐馆后厨的情况:“我去看了两家新开的火锅店。一家不错,明厨亮灶,底料包装完整,有检测报告。另一家就糊弄了,说是自己炒的底料,但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成品底料包装袋。我跟经理谈了,他承认是从批发市场买的,但保证质量没问题。我已经要求他提供供货商的资质和检测报告。”

轮到我了。我翻开笔记本:“我这周跑了三个菜市场,发现一个新情况——有些摊贩开始卖‘农家自制’食品,比如腌菜、腊肉、豆腐乳什么的。说是老乡自己做的,纯天然无添加。价格比正规厂家的贵,但买的人不少。”

“这有问题吗?”老王问,“农家自制,不就是传统做法吗?”

“传统做法不代表安全。”我说,“没有标准化生产,没有检测,卫生条件没法保证。我买了点样品,送去快速检测站,结果……”我拿出检测报告,“这份腌菜,亚硝酸盐超标三倍;这份腊肉,微生物指标不合格。”

老周接过报告仔细看,眉头皱起来:“这问题严重了。亚硝酸盐超标会致癌,微生物超标可能引起食物中毒。”

“我跟摊主聊了,”我继续说,“他们说货都是从郊区一个‘农家食品集散点’进的。摊主自己也不知道有问题,就觉得是农家做的,肯定好。”

老李一拍桌子:“那咱们得去那个集散点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但那个地方在城乡结合部,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直接去可能打草惊蛇。”

老王来劲了:“怕什么!咱们是正规监督员,有工作证,怕他们不成?”

“不是怕,是要有策略。”我说,“这种集散点,如果真有问题,肯定有防范。咱们四个老头突然出现,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来检查的,该藏的早藏起来了。”

“那怎么办?”老王问。

我想了想:“这样,咱们分两步。第一步,先摸清楚情况。我记得老李你有个侄子在那边开货车对吧?让他帮忙打听打听,那个集散点具体位置、规模、什么时候交易活跃。第二步,咱们得联合执法部门一起去,单凭咱们几个,没有执法权。”

老周点头:“稳妥。我联系市场监管局的老同事,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老李马上给他侄子打电话。挂了电话说:“我侄子知道那个地方,说挺大的一个院子,每天凌晨三四点最热闹,周边区县的小贩都去那儿进货。他说有一次帮人拉货进去过,里面环境不怎么样,味道很大。”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那个集散点可能不是简单的农家自产自销,而是个地下加工销售点。

周一,老周带回来消息:“我问了市场监管局的同事,他们说这种‘农家自制食品集散点’最近确实多了起来,打着‘传统’‘天然’的旗号,实际上很多是无证生产,卫生条件差,安全隐患大。但因为分散、隐蔽,查处难度大。”

“那我们发现的这个……”我问。

“同事说,如果我们能提供确切线索,他们可以组织突击检查。但前提是证据要扎实,地点要准确,时间要合适。”

正好老李侄子那边也打听清楚了。那个集散点在郊区一个废弃工厂院子里,门口没招牌,但每天凌晨三点到六点,车进车出很热闹。主要批发各种农家自制食品,腌制品、干货、调味料都有。价格比正规市场便宜三分之一。

“便宜没好货啊。”老王感慨。

我们决定周三凌晨去摸底。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没开自己的车,让老李侄子开他的小货车带我们去,就装作是进货的。

凌晨三点,天还黑着。小货车行驶在郊区的路上,路灯稀疏。我们四个老家伙挤在车厢里,老王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老陆,咱们这算不算地下工作?”

“算摸查情况。”我说,“注意安全,多看少说。”

到了地方,确实是个废弃工厂大院。门口没灯,但里面灯火通明,停着十几辆小货车、三轮车。院子里搭着简易棚子,一排排摊位上堆着各种食品:成缸的腌菜、成串的腊肉、成箱的豆腐乳,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酱料。

我们下车,装作看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腌菜的酸味、腊肉的烟熏味、还有一股隐约的腐臭味。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几位老板,看点什么?我们这儿货全,价格实惠。”

老李经验丰富,接过话头:“看看腊肉。什么价?”

“看你要哪种。这种三十一斤,这种二十五。”男人指着两堆腊肉。我看了看,三十的那种看起来干燥紧实,二十五的那种油腻腻的,颜色发暗。

“差五块钱,区别在哪?”老李问。

“三十的是正经农家烟熏的,二十五的……嘿嘿,做法不一样,但味道差不多。”男人含糊其辞。

我走到腌菜区,几个大缸敞着口,表面浮着一层白沫。我拿起一根腌萝卜闻了闻,有股刺鼻的酸味,不是正常的发酵酸香。

“这腌菜怎么卖?”

“八块一斤,买五斤送一斤。”旁边一个妇女说,“都是自家腌的,干净卫生。”

“自家腌的?在哪腌的?”

妇女眼神躲闪:“就……就在家里呗。老板你放心,我们做了好多年了,老顾客多得很。”

我们转了一圈,心里有数了。这里的环境根本达不到食品加工的基本要求:没有防尘防蝇设施,没有温控设备,操作人员没有健康证,成品没有包装没有标签。那些所谓“农家自制”,很可能是在卫生条件极差的小作坊里生产的。

更可疑的是院子角落的几个小屋,门关着,但门口堆着一些化工原料桶。老周悄悄用手机拍了照,桶上的标签是“食品添加剂(焦糖色)”“苯甲酸钠”。

“走。”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买了点样品——三十一斤的腊肉和二十五一斤的各买了一块,两种腌菜各买了一点。付钱时,那个中年男人盯着我们看:“几位老板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朋友介绍的。”老李面不改色,“说你们这儿货好价低。”

“那是!”男人笑了,“我们这儿回头客多。以后常来啊!”

回到车上,天刚蒙蒙亮。老王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那地方是人待的?苍蝇乱飞,地上脏水横流,那种环境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老周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更严重的是那些食品添加剂。苯甲酸钠是防腐剂,按规定用量有严格限制。他们那种用法,很可能超标。”

“还有那桶焦糖色,”我补充,“如果是工业用的,不是食品级的,那问题就更大了。”

我们把样品送到市场监管局的快速检测室。结果下午就出来了:二十五一斤的腊肉,亚硝酸盐超标五倍;八块一斤的腌菜,苯甲酸钠超标十倍;更可怕的是,从颜色发暗的那批腌菜里,检出了不该出现的工业染料。

检测室的工作人员脸色凝重:“陆老,这些样品问题很严重。尤其是这个工业染料,有致癌风险。你们说的那个地方,必须马上查处。”

我们立刻带着检测报告和照片去找市场监管局的刘科长——就是上次处理生态农业基地的那位。刘科长看完材料,一拍桌子:“太嚣张了!这种黑窝点,必须端掉!”

但他也有顾虑:“那个地方在城乡结合部,情况复杂。我们之前也接到过类似举报,但去查的时候,要么人去楼空,要么查不到关键证据。这些人警惕性很高,一有风吹草动就转移。”

“那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我说,“他们每天凌晨交易,咱们就在那个时间行动。”

刘科长想了想:“行!我协调人手,安排联合执法。时间就定在明晚凌晨四点。但需要你们帮忙——你们熟悉情况,能不能提前去盯着,防止他们转移?”

我们四个老家伙对视一眼。老王第一个表态:“没问题!我们反正退休了,晚上不睡觉也行!”

老周比较谨慎:“我们只负责盯梢,不行动。发现异常及时通报。”

老李搓着手:“这下有意思了,老家伙们要当侦察兵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刘科长那边组织执法队伍,我们负责前期盯梢。

周二晚上,我们早早休息,定了半夜两点的闹钟。我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重生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过,但这种类似“蹲点盯梢”的事还是头一回。想想有点好笑,七十多岁的老头,半夜不睡觉去盯黑窝点,说出去都没人信。

两点整,闹钟响了。我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家人。到客厅一看,小明居然在等我,还准备了热茶和面包。

“爸,您真要去啊?”小明一脸担忧。

“答应了人家,就得去。”我接过茶杯,“放心,我们就在远处看着,不靠近。有情况就打电话。”

“我跟您一起去吧。”小明说。

“不用,你明天还上班呢。我们几个老家伙互相照应就行。”

出门时,小雨的房门开了条缝,小家伙揉着眼睛:“爷爷,你要去抓坏人吗?”

我笑了:“爷爷去帮警察叔叔盯梢。快回去睡觉。”

楼下,老王老周老李都到了。老王穿了件深色外套,戴着帽子,还挺像那么回事。老周背了个包,里面装着望远镜、对讲机、充电宝。老李最逗,拎了个保温壶:“带了热茶,提神。”

老李侄子开车来接我们。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到了地方,我们把车停在距离废弃工厂五百米外的一个岔路口,这里能看到院子门口,又不容易被发现。

凌晨三点,陆续有车来了。小货车、三轮车、摩托车,都往院子里开。院子里的灯早就亮了,人影晃动。

我们躲在车里,用望远镜观察。老王负责看大门口,老周负责记录车辆信息,老李负责拍照,我统筹联络。

“又进去一辆三轮,车牌是……”老周记下来。

“门口那个男的,就是上次接待我们的那个。”老王说。

“他在打电话,神情有点紧张。”老李举着长焦相机,“我拍下来了。”

我看看时间,三点半。离执法队到达还有半小时。一切正常。

但三点四十五分,情况突变。一辆黑色轿车突然驶来,停在院子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急匆匆进了院子。紧接着,院子里骚动起来——灯光变暗了,有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不好,他们要跑!”老王低呼。

我立刻给刘科长打电话:“刘科长,目标可能要转移!来了辆可疑车辆,里面的人正在搬货!”

“收到!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到!你们继续观察,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院子里忙乱起来。货车、三轮车开始往外开,明显是要撤离。如果让他们跑了,下次再找就难了。

“得想办法拖住他们。”我说。

“怎么拖?”老王问。

我看看周围环境,有了主意:“老李,让你侄子把车开到路口,假装抛锚,堵住路。不用全堵死,就慢点开,制造点小麻烦。”

“明白!”老李立刻跟他侄子说。

小货车缓缓开到通往院子的唯一路口,突然“熄火”了。司机——老李侄子下车,打开引擎盖,装模作样地检查。

第一辆要离开的三轮车被堵住了,司机按喇叭。老李侄子摊手,表示车坏了,正在修。

院子里的人急了,有人跑出来看情况。我们远远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远处传来警笛声——执法车队到了!

院子里的人彻底慌了,四散奔逃。但前后路口都被执法车辆堵住,跑不掉了。

执法队员冲进院子,控制现场。我们这才下车,走过去。刘科长看见我们,松了口气:“陆老,多亏你们及时通报,再晚十分钟,他们就全跑了!”

现场一片狼藉。院子里堆着大量成品、半成品:发霉的腌菜,变质的腊肉,还有成桶的不明液体。角落那几个小屋被打开,里面是简陋的加工设备:几个大缸,几个炉灶,地上污水横流。更触目惊心的是墙角的几个大桶,里面装着工业色素、防腐剂,有些标签都模糊了。

执法队员还找到了账本,记录显示,这个窝点的产品流向周边五个区县的早市、菜市场,甚至一些小型餐馆。

老王看着那些发霉的腌菜,气得浑身发抖:“这种东西也敢卖给人吃!良心被狗吃了!”

老周则注意到另一个问题:“从账本看,他们做了快两年了,为什么一直没被发现?”

一个被控制的工人小声说:“我们……我们经常换地方。这里才来了一个月。而且我们的货,都是半夜交易,白天不出现。”

刘科长脸色铁青:“这就是‘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次要不是你们盯得紧,又让他们跑了。”

现场清点、取证一直忙到天亮。初步统计,查获问题食品五吨多,涉案金额超百万。更严重的是,从查获的添加剂看,有些是严禁用于食品的工业原料。

媒体记者也闻讯赶来。刘科长接受采访,特意提到了我们:“这次能成功端掉这个黑窝点,多亏了社区食品安全义务监督员的前期摸排和及时通报。他们平均年龄七十岁,半夜蹲守,为食品安全保驾护航,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

记者把话筒对准我:“陆老,您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么辛苦甚至危险的工作?”

我想了想:“因为食品安全关系到每个人。我们老了,但我们的孙子孙女还小,我们的邻居朋友每天都在吃东西。如果我们看到了问题不管,那问题食品就可能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这种事,不能假装看不见。”

“那您不害怕吗?对方可能报复。”

“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我说,“再说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有执法部门做后盾,有群众支持。邪不压正,这个道理我信。”

采访播出后,反响很大。我们这四个“老年侦察兵”一下子火了。社区里,走在路上都有人竖起大拇指:“陆老,你们厉害啊!”“老爷子们真行!”

街道还专门开了表彰会,给我们发了奖状。老王拿着奖状,眼睛笑成一条缝:“我当年当劳模都没这么风光!”

老周倒是冷静:“表彰是其次,关键是通过这次行动,震慑了那些不法分子,也提醒了消费者——不要盲目迷信‘农家自制’,要看资质、看检测、看环境。”

老李最关心后续:“那个窝点端了,但肯定还有别的。咱们的监督工作不能停。”

确实不能停。这次事件后,我们调整了工作重点:除了日常巡查,还加强了宣传教育,告诉居民怎么识别问题食品,怎么安全选购。

我们在社区办了场“问题食品辨识展”,把查获的样品(经过处理)摆出来,配上说明:这种颜色的腌菜可能加了工业色素,这种腊肉可能亚硝酸盐超标,这种酱料可能防腐剂过量。居民们看得直咋舌:“原来有这么多门道!”

同时,我们也建议监管部门加强对“农家自制食品”的规范管理。不是一刀切禁止,而是要设立标准、加强检测、规范标识。让真正好的农家产品有出路,让假冒伪劣无处藏身。

刘科长采纳了我们的建议,开始着手制定相关规范。他还邀请我们当顾问,参与讨论。

日子又回到日常巡查的节奏,但感觉不一样了。摊主们看我们的眼神多了份敬畏,居民们多了份信任。就连之前那个嫌我们管得宽的炸串摊主,现在见到我们都主动汇报:“王老师,我今天的油是新换的,您检查检查!”

老王得意地跟我说:“老陆,咱们这红袖章,现在是金字招牌了。”

我笑了。是啊,这红袖章不光是责任,更是信任。老百姓相信我们真管事,能管事。

那天晚上,小雨学校布置作文,题目是《我敬佩的人》。小雨写的是我。作文里写道:“我爷爷是个退休老人,但他比很多上班的人还忙。他戴着红袖章,在菜市场里转悠,不是为了买菜,是为了让大家吃得放心。有一次他半夜出门,帮警察叔叔抓坏人。我问爷爷怕不怕,爷爷说,有些事怕也得做,因为这是对的事。我长大了也要像爷爷一样,做对的事。”

小明把作文拍给我看。我看着那些稚嫩的字迹,眼眶有点热。

重生前,我追逐名利,以为成功就是赚大钱、住大房子。重生后,我慢慢明白,真正的成功是做有意义的事,是对社会有贡献,是成为值得子孙尊敬的人。

这条老咸鱼啊,扑腾了大半辈子,最后在菜市场里、在学校门口、在城乡结合部的黑窝点旁,找到了自己最大的价值——不是多有钱,不是多有名,而是被需要、被信任、被尊敬。

这感觉,比当年公司上市敲钟时,踏实多了。

明天又是巡查日。老王说最近有摊贩开始卖“野生蜂蜜”,得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野生;老周要跟进超市临期食品的处理规范;老李发现一家新开的小吃店后厨有问题,要约谈老板;我得去农贸市场,那里新来了个卖“土榨油”的,得查查油品质量。

得,又闲不下来了。

但这样的忙,忙得心里亮堂,忙得脚下踏实。

睡吧,明天还得继续戴红袖章呢。这活儿,越干越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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