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统总部的青砖楼前,哨兵持枪而立,门楣上“忠义救国”的匾额在晨光中透着肃穆。陈默跟着周正下马,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但牵动时仍隐隐作痛——他刻意没换长衫,袖口的血迹经过一路风尘,凝成暗褐色的印记,恰好成了“历经艰险”的最好证明。
“报告!黄埔十六期周正,护送上海撤回特工陈默,前来复命!”
周正上前敬礼,声音洪亮。
值班军官看清陈默的脸,立刻转身入内通报——戴笠昨晚就接到了周正的电报,特意吩咐今日优先接见。
穿过回廊,陈默闻到空气中熟悉的檀香——这是戴笠办公室的标志性气味,混杂着油墨和雪茄的味道。
推开门,戴笠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份电报,见他进来,抬眼扫过他的左臂,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陈默,你倒是真会给我惹麻烦,让你撤回来,你却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
“学生,恳请老师恕罪!”
陈默立刻立正敬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老师,学生撤离上海途经广州时,意外发现日特与军统叛徒接头,便暗中跟踪记录。当客车行至川黔边境,又遇日伪散兵打劫,虽击毙数人、缴获日军文件,却因缠斗耽误了行程,还受了点伤。”
他边说边解开衣襟,露出左臂的包扎,又将怀里的文件袋递过去,“这是缴获的日军华南布防令,还有广州日特接头的详细情报,皆为职沿途所获。”
戴笠接过文件袋,没急于打开,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周正都跟我说了,你倒是临危不乱,没丢黄埔的脸。”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上海站覆灭,你能全身而退,还带回这些情报,算你有功。说说,在上海最后那段日子,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坐下,腰杆依旧挺直,按照提前备好的说辞,条理清晰地汇报:“老师,上海站覆灭,皆因副站长老王等叛徒不堪酷刑、出卖组织。学生察觉异常时,日伪已开始围捕,幸得苏晴同志提前传递消息,职才得以借日军物资调配的机会,从苏州紧急撤离。撤离前,我已将整理好的日军大规模扫荡情报,通过秘密渠道转交组织,未造成核心情报损失。”
他刻意强调“苏晴传递消息”“转交核心情报”,既突出了自己“未失职”,又巧妙避开了与**地下党的直接关联。
戴笠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手指翻动着桌上的文件——那是周正提交的《陈默击毙日伪散兵经过》,上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缴获物资,还有随行士兵的签名佐证。
“你在上海两年,没白待。”
戴笠终于打开文件袋,翻看日军布防令,眼神渐亮,“日军华南兵力调整,我正愁没准确情报,你倒是送上门来了。广州日特接头的事,你盯得很细,地址、人员特征、黄包车编号都记了,不错。”
他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陈默,听说松井对你很信任,甚至让你接触核心档案?你就没趁机捞点更有用的?”
陈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师明鉴!松井多疑,虽让学生整理档案,却只涉及物资调配,未触及日军战略部署。职曾多次试图打探,均被他以‘你只需管经济’为由挡回。好在职借整理物资清单的机会,推断出日军增兵动向,也算没白费功夫。”
他故意露出遗憾的表情,既显得“尽力而为”,又为自己没拿到更高层级情报找了合理借口。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罢了,能从松井眼皮子底下活着回来,还带回这些情报,已经不错了。你一路辛苦,又受了伤,先去休整三天,三天后再来见我,详细汇报上海潜伏的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南京那边在搞整肃,有人参你一本,说你与日伪往来过密,我压下去了。你自己注意点,别给人抓了把柄。”
“谢老师信任!学生定不负所托!”
陈默起身敬礼,松了口气——戴笠不仅没追究延误之过,还主动提及“压下弹劾”,显然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走出青砖楼,阳光刺眼,陈默眯起眼睛,看到不远处的槐树下站着个穿旗袍的身影——墨绿的绸缎旗袍,领口别着朵白玉兰,正是苏晴!
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刚回来就听说你到了,特意来等你。”苏晴的眼神里藏着担忧,伸手碰了碰他的左臂,“伤得重不重?”
“小伤,不碍事。”
陈默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戴笠让我休整三天,正好有时间细说。”
两人沿着回廊往宿舍走,苏晴低声说道:“南京整肃比想象中的严,冯山河抓着上海站覆灭的事不放,已经处理了十几个外围人员。我回来后没敢露面,是老张帮我安排了临时住处。”
“我知道,周正跟我说了。”
陈默点点头,“戴笠已经压下了弹劾,三天后我去汇报时,再把广州的情报和缴获的文件交上去,应该能彻底打消怀疑。你那边怎么样?柳媚安全吗?”
“柳媚去了昆明,暂时安全。”
苏晴叹了口气,“上海站没了,我们在华东的情报网断了不少,以后传递消息会更难。”
“慢慢来,先稳住脚跟再说。”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温柔,“能再见到你,就好。”
苏晴的脸颊泛起红晕,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今晚……我等你。”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点了点头。
分别时,苏晴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重庆南岸的一处民居,离军统总部不远,却很隐蔽。
回到宿舍,陈默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休息,回想刚才与戴笠的对话。
戴笠看似信任他,实则处处透着试探,尤其是最后那句“没趁机捞点更有用的”,显然对他的期待不止于此。三天后的汇报,必须更加谨慎,既要展现“能力”,又不能显得“野心太大”
傍晚时分,陈默换了身便装,避开哨兵的视线,往南岸走去。
民居不大,院里种着棵桂花树,香气袭人。苏晴听到脚步声,推开门,眼里满是笑意:“来了?”
走进屋,陈默卸下所有防备,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分别的焦虑、潜伏的惊险、撤离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苏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上海站覆灭那天,我躲在出租屋里,听到‘76号’的人在楼下搜捕,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也是。”
陈默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接到你发的‘金陵扫尘’的消息,我就知道南京不安全,幸好你及时撤出来了。”
灯下,两人依偎着,细说分别后的经历——苏晴如何避开日伪搜捕,如何从上海辗转到重庆;陈默如何在苏州击毙叛徒,如何借假情报脱身,如何在途中与散兵缠斗。
说着说着,苏晴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你瘦了好多,也黑了。”
陈默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好。以后不管多危险,我都会护着你。”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亲相爱的两人身上。
陈默知道,三天后的汇报是新的挑战,南京的整肃仍未结束,潜伏的路还很长。
但此刻,有苏晴在身边,他心里充满了力量。
三天后他会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戴笠,在军统总部站稳脚跟,为地下党组织闯出一条生路。
窗外的桂花香气更浓了,陈默紧紧抱着苏晴,感受着她的体温。
他知道,黎明终将到来,胜利也终将属于他们。